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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霞飘然坠入无穷的宇宙中去，痛苦大如宇宙，无边无际，也许解脱亦无边无际。可知那无边无际的宇宙才是人的真正故乡，才是谁都要去的地方。紫霞先去一步，至尊宝却不能去，也许他通过取经得道成佛，获得长生，永远不会回到那个故乡——这便永远见不到紫霞了——可是又怎样呢？在他们见面之前，他们也经过了与永远一样长的见不着的时空。

紫霞将要离开之时，至尊宝动了情，也许只有一瞬间，但是这情触犯了紧箍咒，他敌不过这咒语的力量，痛苦地松开手去——这分明是至尊宝对这情的承认，他给不起承诺，至少给了承认——而这份情，紫霞此时看见了吗？若能看见，也不枉她一生辛苦追索，不枉她最后孤苦远行。

不知雪芹的原笔原意里，黛玉是怎么告别宝玉的，或者他们根本没见到最后一面——还是这样好，无立足境，方是干净，黛玉很早就说过了。于是就不要世俗的告别了，一个人走得凛冽，留那个人在世间去吧。实话说，高鹗笔下的这一幕不算太坏，至少黛玉临终的“宝玉，你好------”，可以让宝玉和我们永远不能安心。

谁是造成紫霞和至尊宝、宝玉和黛玉的悲剧的凶手？牛魔王？贾政和王夫人？看起来是，可是又不是。人人都是在这荒诞荒凉荒芜的时空里面，被它左右着的。个别的坏人掀不起大风浪，人间的悲剧是人世间各种关系‘共同的力量’，‘共同的犯罪’造成的——这才是真正的、你我统统无法逃脱的大悲剧——而更悲剧的是，我们每个人，也都是凶手。

个人命运的悲喜都是无常，唯有这大悲剧才是有常。

最喜欢《一生所爱》的几句歌词，写得非常透彻，是绝对的领悟：苦海翻起爱浪，在世间难逃避命运，相亲竟不可接近，或我应该相信是缘份。。。 ]]> 鱼鱼西藏 Tue, 24 Jun 2008 11:02:01 +0800 2008-06-24 11:02:01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737904.htm
桑耶寺—雅鲁藏布江—拉萨

从桑耶寺回到拉萨的一路，与从当雄到那曲的同样难忘。不过，当雄到那曲的一段路是宁静的梦幻岛之旅，而这一段路却是轰轰烈烈的驰骋红尘。

那个周日下午游完桑耶，依依不舍地要回家了。为了避免重复，我和同伴决定不从原路返回，而要穿过桑耶寺以西的一片山谷，然后横渡雅鲁藏布江，最后在江彼岸搭车回到拉萨。

桑耶寺门口有很多兜揽生意的藏族拖拉机手，我们找了一个，谈好了价钱（我忘了是多少钱），那个拖拉机手，便带着我们启程。

拖拉机谁还没见过，不就是普通的交通运载工具吗？可是，坐上没多久，我们就发现，这翻山越岭的拖拉机，虽然不至于成为过山车，但简直就是游乐园里的疯狂老鼠。

平心而论，这不是拖拉机或驾驶员的错——而是因为脚下的路不平。那哪里是路呢？这种路要多少人走过，才能踏平坦？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这种疯狂的颠簸，没有把我的五脏倒出，没有把我颠到痴呆，现在想想都很幸运。

从地图上看，通往雅江的这条路，称得上是河谷。可是，地图上的一小段无风无浪的黄颜色，竟然会成为脚下的五线谱。一会高八度，一会低八度，一会B大调，一会C小调，总之，我们在拖拉机上，根本坐不下来，坐下来也会被颠得像炒豆。站也站不住，只好死死地抓住栏杆扶手——一松手，肯定要被甩下去了。当然，还要一边开怀大笑着——哪能不笑呢，这么好的经历，百里河谷一日还——心里只有无限的感激。

是的，无法策马奔腾，就坐拖拉机奔腾——能来西藏的我，已经是幸福的。

这种坑坑洼洼的路，象极了我的人生之路：那绝对不是坦荡的高速通途，不是等级公路；这种突突突突，让我几乎泫然欲醉。

是的，醉是一种在高原时常常遭遇的状态，被高原的酒、高原的人、高原的山水、高原的天空与大地彻底放倒------醉，还有泪水。我想我是太疯癫，完全没有爱惜身体的概念。于是，与朋友、老师、学生，任何人在一起，都可以醉。西藏醉的时刻，往往伴随着幻想与幻觉，往日的欢喜或者心酸（实际上心酸要多一些），全部回来。我知道，醉在高原的时时刻刻，也许是后来身体出问题的原因。可是，要是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依然做同样的选择。所谓“愿意用生命换旅程”，大约就是我这样不知好歹的人。

但是，其实我并不是那么不可救药，去西藏之前，我恪守着所有的规矩，是那么标准的学生与女儿。只是，只是因为我不愿意对着西藏隐藏自己一分一毫——他是我一见钟情的爱人，他是对我万般宠爱的长兄，他知道我是那么爱他，他容忍我所有的放肆与放纵。往日独自挣扎的时候，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兄弟，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伴侣。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要浪费生命去若即若离、欲说还休、半推半就？

在旅途中，也不全部是颠簸，只感到颠簸，就是没有慧根的行者。在这条河谷道路的颠扑之中，逐渐懂得了很多“道”理。呵呵，路上的风景与人情，才是高原路上的真谛。当他们纷纷扑面而来，我应接不暇。

沿途人烟稀疏，偶尔有村庄静卧，没有喧嚣，只有柔和的夕阳，默默地落在这片静土之上。有个藏族阿妈朝我们挥手，看我们被颠得歪来歪去。而我们则看她气定神闲地站在村口——我想带你出去看看，阿妈，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也许看过那么多世界的我，没有阿妈的幸福多。

就是这样一路被当做肉丁在锅里爆炒，在还没有被做成宫爆人肉丁的时候，这样天翻地倒的旅程，终于走到头。跳下拖拉机的时候，我正与雅江撞了个满怀——从动得翻天覆地的车，到平静无声的雅江，这个巨大的过渡，却显得非常自然。一段艰难的山之后，必有一片温柔的水吗？这片水，对我们受了点颠簸伤痛的身体，起到了治疗的作用——立刻，我就被它雍容的气度收服。我记得拍了一张照片，迄今为止，仍然是我非常满意的作品——这张雅江渡口，展现出静美雅致的风韵，每次看都让人怦然心动。

渡口有几只大木船和几个船夫，没有打算过江的乘客。我们找上了一个船夫，请他带我们过江。渡口是一个莫名浪漫的词语，摆渡人简直就是诗人——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它有着佛教的联想。更何况处于如此兴奋与骄傲状态的我，把那个全身风尘的、皮肤粗黑的藏族船夫，也看得那么浪漫。

这下轻松了，可以享受出租船的待遇啊——可是，雅江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当时的雅江，正有一种风雨将来的异常平静。远方已经可见旋涡与气流，它们可能会彻底打破雅江安谧的睡眠，让它成为一头怒吼的雄狮。于是在江边徘徊了好久，不敢出发，恐怕这么温柔的江水，会在我们到达中间的时候，变成吞噬我们的巨浪。

在岸上与船夫纠缠了一会，问他能否在此时过江，他开始有点担心天气。就在这过程中，远处的江上升起了风雨，好像下得不小，江水也汹涌开来，然而我们这里却无风无雨。又过了一会，眼见着那风雨减弱，江水也平静了许多，他给了相当专业的意见，说这时候过江没问题了。于是我们就提心吊胆地出发了，一起乘船的，还有两个藏族兄弟。我们四个人坐着可以载50个人的船，当然原本5元钱的船资，也就成了90元钱。

当与江水基本在同一高度的时候，我就有了雅江的视角，可以从更低的角度看远方朦胧的山水，看近处碧绿的波涛，看变幻莫测的两岸。这个时候好像被雅江抱在怀中——它的怀抱真大，大得让人有点害怕，可是这个怀抱又那么真实，真实得好像依靠在母亲的胸膛。围绕着雅江的高山，就是伟岸的父亲，充满慈爱地望着我这个弱小的，在母亲怀中蹒跚向前的孩子。呵，在雅江上，便到了自然的家了，有父亲有母亲——我与我的家，可以同生同死。

我想，那个时候我一定接近迷狂了，柏拉图说迷狂让诗人写出绝唱——是的，如果不是经常迷狂一样地爱西藏，又怎么能孜孜不倦地写了这么多文字。而这，就是我写给西藏的情书。虽然写字不是容易的事。

那个摆渡人，绝对没有我想象的诗意，他也许在为如何修理船操心——可是，迷狂的我，宁愿相信，他会是一个承担救赎职责的人，在这条大江之畔，每日清晨黄昏，将孜孜以求的灵魂，摆渡到彼岸。而江上风雨的洗礼，是必经的人生程序，不然怎么能将污垢清除，怎么能到达神圣的领悟？这样原始的过河方式，创造出无限诗意；无法想象，如果游人太多，开通汽渡班轮的时候，那样一条热闹的雅江，将会变成怎样？

江上真的比较平静，船儿走得很安稳，远方尚未完全消退的风雨并没有影响过来，摆渡人果然有经验。我一个人船前船后地闹腾，一下子爬上船头，伸手抚摸雅江沁凉纯洁的身体，一下子又给船夫拍照片，还掌握着船舵，装模作样地开了一会船。船夫已经习惯了，把舵交给我，在一旁小心地看着，并不多说什么。

船上时光容易过，江畔繁华又一天。过了江，天就晴朗起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爬上公路，拦下汽车，就可以安稳地一路返回拉萨，回到离开两天的家了。

结束快乐的旅行，原本都有点惆怅，不过，在西藏就好多了，回家也不难过，因为期待着还有下一次更精彩的旅程——人在西藏，就永远在路上。

一天一点清楚，一天一点领悟，在西藏，一天比一天更接近那可能存在的真理。在西藏，就是在去往天堂的路上。 ]]> 鱼鱼西藏 Tue, 17 Jun 2008 10:36:04 +0800 2008-06-17 10:36:04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735364.htm
可怜天下父母心。

记得小学毕业前，我去参加外语学校招生考试，考试结束后刚走出考场，就看到门口围满了家长，再仔细一瞅，爸爸就在人群中朝我挥手——当时我体会到个子高的好处，因为爸爸比较高，站在人群里很出众，所以我一下子就看到了他。于是欢欢喜喜地走过去，找到自己的爸爸。

虽然我最后没有考上外语学校，而是上了工厂子弟中学，初中毕业就去外地读了中专，但是爸爸在门外等待我的那一幕始终是我前进的动力之一。我不断往前走，读完了中专，又读了大专，边工作边读了本科，一直到考上了研究生，其中的艰苦与坎坷不必回忆，我只知道，每一次学业上的进步，都让爸爸妈妈得到一些欣慰。而我得到的则是成长。成长之痛，成长之喜，成长之艰辛，成长之快意。

现在我的同事当中，就有外语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有时候我会很狭隘地想，虽然当时没有考上外校，现在的成绩也不差吧。可是，如果当初我读了高中，走一条标准的路，高中、大学、研究生，然后工作、恋爱、结婚，爸爸妈妈承受的压力与担忧就会减少很多——他们不会那么操心，在我遇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们不会那么紧张，在我自己做出决定的时候。

爸爸曾经是个高材生，然而命运多舛，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于是我和妹妹就成了他人生的希望。小时候我常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座上，那时我喜欢向爸爸提问，天文地理历史社会，只要我想到的就会问，我觉得爸爸是世上最有知识的人，他给的就是最权威的答案。现在的我已经长大，走过了很多地方，从学历上来说要高过父亲，见识也似乎比他多，好像没有那么多问题要问他了；可现在我还是会问他一些我知道答案的问题，也许只是为了探讨和交流吧，我知道这意味着我和爸爸之间的心灵沟通。

妈妈是个为了家庭付出一生的普通劳动妇女。小时候我觉得妈妈一直不会老，她将永远是一个年轻女子。现在每次远行回家，看到妈妈逐渐老去，她的白发和皱纹，我清楚地感到时间的力量，这是我再努力都无法抗衡的。可是，我从未这么深刻地觉得，妈妈这样文化水平不高、没有辉煌事业的普通家庭女性，她的生命充满了尊严与诗意，她每日的家务劳作，就是一首生命之歌；她没有太多物质享受，她仍然在为女儿操心——哦，其实做母亲是人世间最伟大的事业，在为母亲的操劳之中，妈妈就这么优雅地变老。

虽然我一直不想让父母为我担心，但是我终究让他们操心并紧张了很多年，这一直是让我耿耿于怀的事。可是我也清楚，父母的承受能力，远远超过了我的想像。他们在人生路上遭遇的不平与坎坷，让他们更勇敢坚强地直面人生，让他们可以优雅地变老，在这一点上，我知道他们将永远是我的导师。 ]]> 鱼鱼西藏 Tue, 10 Jun 2008 17:15:36 +0800 2008-06-10 17:15:36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731224.htm
这篇故事中发生的一切是在几分钟里实现的，它截取的是一个成功的公司老板在一个普通日子中的生活片断。老伍德来到了老板的办公室，他的来临和话语激活了老板对六年前因战争死去的宝贝儿子所残存的模糊记忆。老伍德走后，在他极力想要独自一人沉湎于痛苦的几分钟里，他又轻易地被一只掉进墨水中的苍蝇所吸引，一心投入到和苍蝇对斗的游戏当中，并且最后用墨水将苍蝇淹死。

在网上查找《苍蝇》的主题，大多说的是曼丝菲尔德对战争、对勇气的宣言，也是对无能为力的诠释。而我这两天突然想起《苍蝇》，是因为我从中领悟到了另一个主题：时间的残忍和慈悲。

战争的摧毁力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地震的摧毁力也是人力无法抗拒的。地震遇难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有家属和亲人，每个家庭都将有一段痛彻心扉的经历。在地震中失去亲人是无法面对而又不得不去面对的苦痛，这苦痛将紧紧跟随着他们的生活，在非常久的岁月里，都将是不能忘却的痛苦。

然而，小说里老板对失去爱子的痛苦的淡忘，又让我谦卑又残酷地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承受不起的重负也会fade out，在时间向前走之中慢慢后退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再清晰的记忆也会被它一天一天地消耗为遥远和淡漠。小说中的老板无名，这个没有姓名的老板正代表了现实生活中忙忙碌碌的芸芸众生。

我家楼下另一个单元住着一对老年夫妻。他们的唯一的儿子10多年前在工厂里因为工伤死去。他们有好几年的时间与世隔绝，邻居几乎见不到他们。再见到的时候，他们仿佛已经忘记了一切，开始以全新的态度生活，他们不再吝啬开支，用不算菲薄的退休工资到处旅游，说要走遍全国各地。我毫不怀疑老夫妻对儿子永久的眷恋与怀念，然而我也佩服他们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既然自己还活着，就该活得像个样，这可能也是对儿子最好的安慰。

逝者安息，生者坚强，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吧。我很无奈地得出这样的结论：时间最残忍，它会让失去最爱的人的悲痛慢慢淡化与消失；时间亦是最慈悲，因为只有遗忘与放弃，人类才不会被积累起来的重重苦痛压倒，才会有勇气在逆境困厄中不断前行。 ]]> 鱼鱼西藏 Fri, 30 May 2008 08:59:53 +0800 2008-05-30 08:59:53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726687.htm
桌子上的课本刚刚打开

洗好的衣服才有一件晾上绳索

电脑上的稿件只打了一半

突然

天崩地裂

时间凝固在那一秒

笑容还留在脸上

我们就回到宇宙深处的故乡

带着遗憾

苍天啊，求求你再给我几秒钟

让我把黑板擦擦干净

让我把课本翻到老师说的那一页

让我把衣服全部晾上去

让我把这篇稿件打完

人世间的苦难，

再多也不怕

只要你给我时间

我愿意承受

因为活着就不苦难

可是苍天你不给我机会

你让我们

突然沧海桑田

我变成了一株禾苗

我变成了一块化石

美丽家乡

从此永别

挚爱亲人

从此永别

呵，苍天，

可有来生啊？

这辈子一起走过的人们

那时候是否能再见？

我要你们为我哭泣

让我听见你们的声音

让这声音为我送行

不，我不要你们哭泣，

你们要为我歌唱

大声歌唱不要停

让苍天听到这声音

让她怜悯我的同胞兄弟

让她解救我们民族的苦难 ]]> 鱼鱼西藏 Mon, 19 May 2008 15:18:59 +0800 2008-05-19 15:18:59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706024.htm
湖南台又在放《我和春天有个约会》了。在我，这部戏永远看不厌。也为莲茜叹息，奈何红颜薄命，也为凤萍扼腕，怪她痴情错付，也为露露欣慰，到底赚到了俗世的幸福——这幸福也是你我一干女子都想的。

但是要为之流泪的，只有小蝶。在丽花皇宫告别演唱会的最后，她还是说，这首歌送给我一个十几年没有见面的朋友，他是我这辈子最关心的朋友，虽然我一直不了解他-----     

心疼小蝶，也恨她的软弱，在20年后，还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还要给那个人机会；第二想又可以原谅她，都是女子，这一切不得已的，不能平的，婉转的情怀，幽藏的感伤，难道不懂吗？难道会因为她痴情而恨她？

虽然那个人一直在美国，陪着另一个女人度过了青春，可是谁让小蝶是个痴情女子呢？她什么都可以放弃，就是爱情不愿意；虽然那个男人也许只爱他自己，一点也不关心她是否快乐，可是谁让小蝶是个痴情女子呢？她可以不爱自己，但是她要付出自己去爱一个人。

今天在网上搜到邓萃雯唱的《离春天多么远》，虽然不如辛晓琪唱得那么专业完美，但是依然是个感动人的版本。尤其是带着她的故事去听。我相信，雯女在唱这首歌时，含着多少心酸、伤痛，以及领悟——小蝶等了20年，终于等到了她的家豪，而雯女再等多久，也不会等到江华——当年那个曾相爱过的人呢？俗世现实肮脏到不忍回忆，那个深爱的男人，居然就站在老婆身边，对自己开骂~~~呵，爱情走到这一步，也是荒诞到极点了。

雯女红袖啼痕重，安有情痴抱恨长？

也许我说的不对，也许江华心里怀着一世不灭的愧疚，怀着对雯女不敢不能的爱呢，这个软弱的男人，这个让天下女人第一次站在第三者一边的男人，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经过炼狱的痛苦，不然为什么人到中年要把红尘看破？

可是他的妻子又有什么错？他们终究不是尘埃落定拉没天窗了，可是不是纵然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谁又知道呢？这个让自己、妻子和雯女都不能平的男人啊！

如果现实中也有这样四姐妹，除了早逝的两个，另外两个现在也要花甲之年了，再过个二三十年，当她们也离去的时候，四人就可以在宇宙深处的故乡重逢——那时候，此生所有的荣耀或者凄苦，都已经没有意义，我想她们一定都忘记了这些悲或者喜，茫茫天地间，也许只有那时相依为命的姐妹感情值得珍惜。

有此一情，不枉此生了。

今年春天，温暖和煦，心常安宁，这种幸福该珍惜。窗外阳光更好，飞絮又扑向我。花飞花落花满天，离春天这么近，但愿年年，都与春天有约。

]]> 鱼鱼西藏 Sun, 13 Apr 2008 13:08:00 +0800 2008-04-13 13:08:00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650043.htm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写了封建社会必然灭亡的总趋势，这当然是共识。然而，他不是一般作家，也不是优秀作家，他是伟大作家，所以，他不光写爱情写历史，他其实在红楼梦中写出了更高层次的东西，写出了人类的普遍追求——一种有尊严的、诗意的生存。

什么是有尊严的、诗意的生存？

有尊严就是活得自在，活得随心，可以不被局限性或邪恶性的力量束缚或者羞辱，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生存。而诗意就是活得美好，活得优雅轻盈，具有审美意义上的愉悦。如果有尊严是闲庭信步，诗意大概就是云卷云舒。有尊严是第一步，诗意则是最高境界。

在某一个时刻，我们会感觉到自由奔放与诗意灿烂。这是个永恒的时刻，因为在那一刻，你体会到所有为人的快乐，至高无上的精神满足与享受。但是，由于受到各种条件的限制，它不可能长久，它又是短暂的，所以我常说“Poetic Moment”，只是一个瞬间，一个片刻。

这个时刻大多与财富和权势无关——这倒不是自己没钱没权才说的酸葡萄话。在过去的很多时候，我是在很简陋粗糙的物质环境下，体会到这种诗意的时刻。也许造物主就是这么奇妙，他把宇宙最高的快乐埋藏在最低形式的存在里面。

其实，所谓诗意的时刻也很简单。当公交车驶过一个天桥，看到桥下一个老人在给另一个老人理发，他们浅浅地微笑着，围兜在风中飘起来。。。在一个雨天，在一座毛主席雕像前，看到三只小鸟并肩站在雕像头顶上，啾啾鸣叫着。。。年迈的母亲，俯身牵着孙子的小手，在树荫下的甬道上且停且走，树叶无声地落在她的身上。。。

看到此，原本烦乱慌忙的心灵，一下子宁静澄澈起来，一种纯粹的欢喜弥漫进每一个细胞，呵，真真是无处惹尘埃了——这分明是觉悟到终极幸福的时刻。这个时刻其实不神秘，凡人经常可以遇到——只是多数人并不自觉而已。

那个时刻，所有笼罩着自身的束缚都烟消云散了。那个时刻，只有你可以驾驭自己的存在，让灵魂接近天国，你就是自己的真正的主人，谁也不能左右你，你只听从来自内心的声音。你可以与神灵对话，可以让精神升华，那种豁然开朗与醍醐灌顶的通透之感，那种顿悟的愉悦，是任何物质享受都无法体会到的。

很奇怪，在物质享受的时刻，在饱餐美食，浓妆艳裹，宝马香车的时候，精神就十分迟钝，灵魂十分笨重，思想十分痴呆，只能沉降在最下层的尘埃里——这种动物的时刻，让我们感到自己活着，这副皮囊充满了食物，包裹着华服——这时刻当然也给我们温暖和安慰，也是不可缺少的时刻。

可是，有尊严的、诗意的时刻是只属于人的时刻，是凡人最高贵的时刻。没有成为猪狗，没有成为山河，生而为人，这是一种多大的幸运与快乐。一个真正的人，就要努力追求这有尊严的、有诗意的时刻，并且让这种时刻更长久，使这种时刻成为永恒。

所以，《红楼梦》中那些理想的人，不光要争取爱情，更要争取有尊严的、诗意的生存。雪芹写此书的时刻，其实是他最潦倒无告的时候，可是我知道，对于他来说，在绳床瓦灶间写此书的时刻，就是那样有尊严的、诗意的时刻。在曹翁的时代，在他的境遇下，尊严与诗意只是一场美梦，那么在我们的时代，尊严与诗意是不是多了一些？

也许，完全地有尊严与诗意永远也无法实现，但是，既然几百年前就有人穿过宇宙和历史的重重雾霭，见到了这光明的天外与未来，我相信，即使我辈无法到达，即使我们的子子孙孙也无法到达，只要前方闪耀着这理想的光芒，我们就值得投身为人，在这苍茫飘渺的人海里渡一程。

]]> 鱼鱼西藏 Fri, 21 Dec 2007 15:44:05 +0800 2007-12-21 15:44:05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650040.htm
爸爸妈妈在南京浦口区的浦镇车辆厂上班，浦西新村是父母所在工厂住宅区中的一个半圆形大院，密集地住着几十户人家。64号是大院中间的一间房子，分成里外两间，里面一间大一点，估计有15、16个平方米，外面一间大概只有4、5个平方米。我从2岁起就和爸妈住在那里，后来妹妹也在那里诞生。

我们全家一起住在里面一间，外面的一间就是厨房兼餐厅兼起居室等等。当时爸妈在里面铺了两张床，他们睡大床，我和妹妹睡小床。此外，这间屋子里还紧紧挤着一张宫灯桌，一张写字台，一个半截橱，一个大立柜。外面的房间也实在太小，又有一个自来水池，每次吃饭时，爸爸坐在水池外面，妈妈坐在水池里面，我和妹妹就挤在自来水池边上坐下，然后就没有转身的余地了。屋子里没有卫生间，平时只能用痰盂，然后去厕所倒掉。

这个大院和64号虽然简陋狭小，却记录了我和妹妹快乐舒畅的童年，我们和院子里的孩子们一起荡秋千，去不远处的山上看部队里放的露天电影，去大院后面的小河里抓小鱼和螃蟹，帮妈妈一起抢占院子里的有利位置晒被子------那些真是自由自在的日子，连忧虑和烦恼也透着快活的味道。

可是，当我们渐渐长大，这大院和小屋就越发显得小了。于是，在父母厂里开卖第一批房子的时候，我们家就积极申购了。原本按照爸爸妈妈的资历，也许排不到买南苑小区的房子，但是命运之神在关键时刻眷顾了我们家——结果是，我们不但在厂里的第一个小区南苑新村买到了房子，而且还买到了二层的好楼层——我们可是差一点就得买顶楼（6楼）了。

就这样，15年前的今天，在我上初中三年级的时候，我们欢天喜地地搬家。搬到了南苑新村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买到房子后没怎么装修，大致收拾了一下就住进去了。不过那时候的房子都有简单装修，不像现在的房子，不装修就没法住。刚住进去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在这套60多平米的新房子里，我和妹妹有了一间自己的房间，我们家有了一间宽敞的客厅，还有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个阳台——所有的生活功能都齐备了。

幸福生活就此开始，我们过上了以前不敢想的日子，在这个新家里，我们一起擦地板，一起包饺子，一起看电视，一起度过细密平常又温馨的时光。时间一天天地流逝，我和妹妹又渐渐长大。我离开了家，去外地读书工作，妹妹去外地读书，然后回到家附近工作。这个家显得越来越小了，到处都堆满了东西，橱柜里塞得严严实实，妈妈每次要取被褥鞋子什么的，都要费老半天的劲。

成长的过程中有欢乐有苦痛，可是家永远是幸福的安慰。每次回到家，看到被妈妈精心打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地板、桌子、沙发、书橱，哦，虽然它们紧紧挨着，挤在一块儿，虽然家里没有多少空地了，但是当我看到这种拥挤，我的心也被温暖塞得满满的——我明白，无论我在外面的世界多么广阔无垠，这方小小的天地才是我心的真正皈依。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屋子里，有无怨无悔地为这个家付出的爸爸和妈妈，正是他们付出了所有心血，才有了这个家的成长，才有了我和妹妹的成长。尤其是妈妈，我可以想像，当我们在外面奔走，过精彩热烈的生活的时候，她是怎样安静地维护着这个家，怎样宁静地守候在家里，等我们回家。

明年春天，妹妹就要结婚，拥有自己的家了。我呢，可能在后年，也将有我自己的家了。但是，我们成长的这个家，是一辈子可以获得温暖与安慰的源泉。这么多年，这么长的旅程里，无论在常州、苏州、上海、拉萨、宁波，还是现在到了北京，只要我想起在南京的郊区有我的家，我就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喜欢益达口香糖广告的插曲：

无论走到哪里，你总陪在我身边

无论任何时候，你对我关爱都不变

现在的我已成长，踏遍了人生千万里路

无论到哪里总有一天，我要回到你身边

我希望我可以早一点回到爸妈身边；我相信，这个家一定会把我带回到他们身边。   ]]> 鱼鱼西藏 Fri, 21 Dec 2007 15:39:15 +0800 2007-12-21 15:39:15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650039.htm
记得是在初中一、二年级时初次看《婉君》，那是上世纪90年代初，回想起来，那是个简单纯真的年代，是人们愿意付出所有来追寻真情真爱的年代。现在我仍然能感觉到当时看电视的那个12、13岁的女孩对婉君的挚爱，对周家三兄弟的同情，特别是对婉君与仲康不能实现的爱情的伤心。在这么些年这么多动听的歌曲之中，《婉君》的片首片尾曲仍然是不能忘记的经典，一直回荡在成长的时空荒野里。

在我心里，俞小凡塑造的夏婉君，是与翁美玲的黄蓉、赵雅芝的冯程程一样经典的角色。婉君其实是个经历百般人间坎坷的女孩，可是在我看来，她和她的扮演者俞小凡却好像从天上来，完美得不真实。后来俞小凡又演了《望夫崖》中的梦凡，《三朵花》中的章念瑜，依然是纯美痴情，不过已经不再是天上人，而让人感觉是真正的人间的女子了。

早期琼瑶的剧作，全部以诚挚婉转的真情打动人心，无论是《几度夕阳红》，《庭院深深》，还是《六个梦》，或者稍微晚一点的“梅花三弄”、“两个永恒”，基本上都能引领观者进入忘情忘我忘生死的境界，让人们为人世间的美好爱情而倾倒，并勇往直前地去追寻她戏里的真情。琼瑶因此影响了无数年轻女子的爱情观和成长历程，堪称一代爱情导师。

渐渐地，世界变化了，琼瑶也变了。似乎是从《还珠格格》开始，琼瑶就不再以眼泪和痴情打动人心了，虽然她的剧中依然有俊男美女，有眼泪，有爱情。从这两年拍的《又见一帘幽梦》来看，琼瑶更是走上了符合时代发展的言情偶像剧的道路，经典琼瑶剧有点变成爱情快餐片了。

也许是技术与物质的进步，形式上的奢华包装，反而遮掩了真情的光辉。《又见一帘幽梦》画面优美细腻，人物精致时尚，演技潇洒风流，台词也依然是琼瑶式的诗语——就这样，满目的华美，满眼的爱情，可是却找不到《婉君》里震撼人心的真情。对于《又见一帘幽梦》，人们只能当作晚间的休闲娱乐，一看而过，哪里能像婉君，珍藏在记忆里，带着她走过一个世纪。

也许琼瑶依然想表达真情，但是大时代都变化了，语境和情境也都变化了，所以她的爱情也不得不变化，否则就是不合时宜——事实上，身在这个改变了的时代里，琼瑶想不改变也不可能。所以，不能责怪琼瑶，婉君的年代，再也不回来，三生石上只剩下浅浅的痕迹，而婉君就在记忆中升华为永恒。

又看《婉君》，剧情等等已是次要，她带来的纯真年代的怀想，才是温暖我心的最重要的原因。再看婉君，依然爱婉君，依然要陪她一起去追寻，追寻自由，追寻自我，追寻人世间值得付出生命的真情。

]]> 鱼鱼西藏 Fri, 21 Dec 2007 15:38:05 +0800 2007-12-21 15:38:05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535088.htm
寻找了一会，却发现朋友还没有到。她松了口气，走到临窗的咖啡廊前坐了下来。正好，一个人坐一会儿，把心情平复平复。最近一段时间，遇到了很多麻烦事，心里头烦乱不堪。

她谢绝了服务生的招呼，一边向后倚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一边无意识地望向临街的落地大窗。距离她不远，也是在窗边，一个好像也在等人的男人正好抬头望向她这边。

眼光碰上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无法呼吸。

男人也明显地怔住了。他们互相望着，时间停止了。

这个时刻多么熟悉，就像16年前，他们初相识的时候，见面的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消逝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

那一次的狭路相逢是命运的安排。那时候，她是个19岁的少女，正是青春无敌的年纪，还有超凡脱俗的美貌。他虽然比她大8岁，但也正是花样年华，满身的帅气与阳光，那是他们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候。

不容她细想，那个男人已经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

他轻轻地问，“我可以坐下吗？”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一开始，竟是一种陌生。毕竟是16年过去了，再亲密熟悉的人，也无法阻挡时间造成的隔绝。16年了，他们一直都住在这个城市，也从媒体上知道彼此的消息。但是，这么近地面对，还是第一次。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角的皱纹。

但是上天如此厚爱他，这皱纹只是增添了他的气质——他比16年前更加迷人，多了一份成熟隽永的魅力。而在他眼里，她也不见得就老了。她的眉目依然美丽如画，只是眼里隐约多了点沧桑，红唇上似乎又有一缕苍凉。

“你，还好吗？他迟疑了许久，终于开口。

“还行。你呢？”她微笑着，觉得自己笑得并不自然。

“没什么好抱怨的，一切都过得去。”他也一样微笑，一样有点不自然。

她听了不禁低头一笑，“我在这里等一个朋友。”她说完就觉得有点多余。

“哦，我也是的。那家伙迟到了。”他故意表现得很轻松。

她抬头向他望去，正好他也望着她，两个人的眼光碰在了一处。她迅速眨了眨眼睛，想把这有点尴尬的时刻对付过去，可是竟然做不到，对面仿佛有块磁石，把她的眼光生生吸过去。她抵抗了一会，索性放弃了，正着脸打量起他来。他也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用她熟悉的那种执拗的眼神。

16年该有多少话要说，可是真的见了面，却什么也说不出。他们就只是这么彼此望着，陷入各自的玄想中。

她想，怎么能回到那个时候呢？如果可以往回走，走过她许许多多的男朋友，走到当年的古堡，回到那个有点寂寥的童话般的小镇——她怀念那一刻。她说，抱我。他的剪刀手无奈地咔嚓咔嚓地挥动，再挥动，最后凄凉地说，我不能，就痛苦地退到了窗前。然后，她走了过去，把他的剪刀手圈在自己的肩膀上，把头埋进他的胸怀。于是，他们就拥抱了——不是不可能的，对不对？

那一时刻的美好，她想，足以给她勇气，走过生命里所有的绝望。尽管后来，她遇到了严重的挫折，可是，她依然要勇敢地走下去。因为她相信自己，她的心里永远怀有对那个剪刀手的刻骨的爱。

他回想当年把她拥入怀里的情景，她简直是他的女神。他战战兢兢，惟恐和她在一起，无法发挥自己的演技。电影里的剪刀手，用一生的时间去做冰雕，怀念他的女孩，与孤独对抗。而现在的他，生活得多么圆满，有爱妻骄子，有事业有财富，什么都有。她的挫折他都知道了，也深深为她惋惜，甚至难过与伤心。可是，他有现在的人生，他不可能再往回走。

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对她的爱，不仅仅是留在手臂上的刺青，更是留在心底最深处的，属于他人生中最美好的那个部分。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好像坐在没有时空的无垠的旷野里。可是，时间在飞速地流逝，一如过去的16个年头。

很快地，他的朋友到了。他看见朋友正朝他走来，便轻声向她说，我要告辞了，然后迅速站起来。不知为什么，她也随着他一起站了起来。

这一刻，他们站得那么近，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需要再拥抱一次吗？也许，经过那么多，他们都不需要再用任何动作和语言来证明什么。现在，爱情已经没有了，他们之间，只有16年的岁月，虽然他们一直在这个城市里，但是他们已经无法再走到一起。

为什么要在一起呢？她不想，他也不能。他们愿意那只是16年前的回忆，足以温暖一生，他们愿意那只是16年的感觉，足以照亮前程。

他们终究没有再拥抱，只是彼此微笑着。也许，就像爱德华一样，他不能用手拥抱爱人，但是他可以用心去拥抱。也许，他们也曾用心去拥抱过无数次。她笑得甚至眼里都微微得湿润了。她知道，这不是伤感，这是欣慰的泪水，为他今日的成就，为他今日的美满。这个当年爱过他的男孩子，终于到达了幸福。那么，她的一些不幸福，也算不上什么了，她甚至觉得，他今日的幸福，多少也有她的祝福，于是，她也幸福起来。

他又向她告辞，缓缓离开座位，朝朋友走过去，虽然没有再回头，他却感觉她的目光依然追随着他。这个时刻，他的心底甚至还有爱意，永远不能忘却的爱意，这种爱与对妻子的感情不同。他知道自己是谁——我就是那个挥舞着剪刀手，在这个莫名复杂的电影世界里挣扎的剪刀手，是她带我走进温暖。虽然我不能在古堡里想念她，为她做冰雪雕塑，但是我愿意一直用心陪伴她，一直到我老去，一直到我离开人间。他从心底祝愿她幸福。

没错，她在他身后微笑着，凝视着他的背影。她知道，自己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个背影。她想着，电影里的自己，被那个古堡里的剪刀手用心陪伴着，在每年冬天他为她做雕塑而漫天飘洒的冰雪飞屑中起舞，就这么一直到老。现实里面，她也愿意永远用心陪伴着他，一直到自己老去，一直到离开人间。

这次偶遇之后，他们比以前更平静了，更加不愿刻意与命运、与名利抗争，因为他们知道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不需要问为什么。

]]> 鱼鱼西藏 Fri, 6 Jul 2007 13:49:15 +0800 2007-07-06 13:49:15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481498.htm
一路极其热闹，当时情景很像小学时的春秋游，月光照着我们的车，这样一群大孩子，离开了奥运大厦和BOB，离开了文字记者工作间和摄影机位，流浪路上，笑语飞扬。

周末路上比较拥挤，到达天津时，已经晚上10点多了。第一站，我们来到同事胡宇轲家，并有幸成为他新家装修竣工后的第一批访客。宇轲隆重介绍了他的高科技分体式床，还有客厅里的鸟巢和水立方式吊灯，再加上他俏丽大方的太太——真是天津青年才俊的典型幸福生活哦！

按照宇轲给我们制作的“天津攻略”，周六一早，我们四人来到市中心的五大道（天津的路，横的是道，竖的叫路）。这一带曾经是租界，五大道就是五条相互平行的东西向街道，包括马场道，睦南道，大理道，重庆道，常德道，因为街道两旁高密度的万国小洋楼而闻名。

五大道周围的路上都比较热闹，惟独这几条道特别宁静，好像四周有隔断似的，连花儿也可以安静地开放。走过世纪历史的小洋楼们，依然坚固美观，承担着居民住宅或是单位办公室的功能，经过雨打风化的颜色，只增添了它们的气质。楼房到底是俄罗斯式还是英国式，是荷兰或德国，法国或西班牙，已经不重要。屈辱的殖民历史，却留下了这样耐人寻味的遗产——沉重的历史，也许最后只剩下一幢幢小洋楼，也许只有它们可以抵抗时间的腐蚀，也许是它们见证了人而不是国家的价值。

出了五大道，又一路散步到不远的南京路，再经由这条繁华的CBD干道转入滨江道。滨江道是步行街，两旁都是服装和食品小店，不过看上去有点CHEAP。就在滨江道上，我们遇到了“狗不理”的全国总店，于是高高兴兴地进去吃午饭——“狗不理”的普通三鲜包38元一笼，每笼只有8个，想想人家是“狗不理”，贵点也愿意啊，可是一吃之下，发现平淡至极，虽说不上难吃，但味道甚至不如奥组委食堂每天早晨的猪肉大葱包。哎，所谓盛名之下啊------

“狗不理”吃得人郁闷不已，出来后见到著名的劝业场，原来是个大商场，但我们没有进去，只在劝业场的招牌前照了相，现在想想觉得奇怪——它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兴致勃勃地拍照，很多时候，我们旅行都不是为了自己，只为了拍张照片，回去好跟人说——我来过，我看过，我照过，如此而已。从劝业场走到大铜钱，再拐入和平路，是一条长长的商业街，虽然是每个城市都有的东西，也是去天津应该到的地方吧。

按照“攻略”的安排，我们又来到了海河边。海河，地理书上学过，这名字多有气派。可是到了河边，忍不住惊讶，“这就是海河吗？”嘿，没有想象中海河的气势啊！果然只是条不宽的河，水流还算干净，我们见着的那一段，河上有两座桥对恃着，一座经典一座现代——其中的解放桥（原来叫万国桥）与上海的外白渡桥风格类似，一下子就想起依萍和书桓在河边初识，以及她从桥上跳入河中的一幕，这样有故事的桥，不需要豪华装饰，只要施施然在桥上走过，仔细体会它的美妙。

离开了海河，打算一路走去听相声。想不到，海河畔的天津，竟然有欧洲小城的感觉——街道并不宽，却极干净清爽，没有灰尘纸屑，两边沿街小洋楼密排，精致的窗外栅格上放着盆花，各式各样又欧风浓郁；午后的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来往车辆也少，安静如怡。这样的小街，我们走得舒适极了。在以建设国际化大都市为目标的今天，哪一座中国的大城市，也未必能找到这样安静的日子。

“名流茶社”在新华路上，我们走上二楼时已经开场。听相声是15元一位，我们又泡了一壶20元的花茶。虽然同事因为实在太困而睡了一会，我们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这场表演大概出了近20位演员，有单人相声，但多数是典型的双人相声，先说一段长的正文，再加一段短的返场，时间是1点到4点半，总的来说效果不错，场子里常常笑声大作。

不过我印象更深的，却是中途出去接电话后返回时，在楼梯上遇到了相声演员们，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全换了时装，正忙不迭地点烟，跟刚才着长衫大卦的样子相去甚远——可能他们正要去赶下一个场子，哎，不知道以相声为生，是不是一种艰辛的谋生。

从“名流”出来后天气变了，风起云涌的，天空弥漫着沙尘。路上时常见到面罩各色纱巾的女性，一条大纱巾把整个头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过我觉得戴纱巾的多是中年女性，没见什么妙龄女子，而且天津街上见到的时髦女郎似乎也比别的城市少。呵呵，大约漂亮女孩都在宇轲之类的青年才俊家里藏着呢：）

路过的市中心这一片都是风格各异的洋房，好像苏州老城里的旧居，被外面的高楼大厦包围，它们却只静悄悄地优雅着，暗暗透出一股低调的洋气，不像上海的洋气那般显眼与嚣张。楼里公寓中住着的人们，都在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收衣，打扫，烹饪，眺望。傍晚大风浓云中的天津，因此带上了怀旧的风姿。这一路上见着的小楼，是昨夜东风吹上的小楼，是望尽天涯路后蓦然回首的小楼，是可以盛开花样年华的小楼——如果我仔细构思，是不是可以写一个关于天津往事的剧本，是不是可以演一段旧天津的滚滚红尘。

按照宇轲的“攻略”，我们走回南京路附近的西开教堂。教堂门口的大铁门上，挂着“你来看看”四个红色大字，颇有点与众不同。刚进去就遇到一年轻女子，被一个好像她父亲的人搀扶着出门，姑娘凄惨地带着哭腔叫唤，“我要去大悲禅（天津一座供奉八方佛的寺院）！” 看她踉跄的脚步，凄凉的面色，痛不欲生的表情，我就一阵心凉与心惊——什么样的遭遇，让这个女子悲伤如此，以至于就在主的脚下，精神依然摇摇欲坠？

走进去时正逢弥撒的结尾，教众跟着神父，发出震彻教堂的轰轰隆隆的声音。弥撒结束后，众人鱼贯走出——主要是中老年妇女，也不乏年轻的男女——在教堂后面的石柱杯里蘸一点圣水，拍拍自己的额头，然后单膝弯曲向地，行跪式敬礼。弥撒已结束，还有些人留在长条椅上，低声地念念有词。教堂里光线暗淡，空旷阴冷，他们的面部都是压抑隐忍的表情，好像藏着多少秘密。

大概因为当时特别阴冷，风刮得人发抖，又有一群神秘的人们，我便产生了一点绝望的感觉。而事实上，宗教是给人心灵慰藉的——哦，也许，他们会嘲笑我的无知，也许我还不够资格被救赎？可是为什么，在西藏的每一座庙庵里，在那些高高的山上或山下的佛堂上，我都能感到安慰与温暖？什么样的虔诚才能换取存在的勇气，才能获得持久的从容与慈悲？

我与天津的宗教接触，竟然在鼓楼又遇到一次，不过这次的感觉是欢喜。鼓楼是一片仿古建筑群，又是一条文化街，有各种手工艺品，古玩藏品，珠玉陶瓷等等。这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却让我遇到一个基督教堂，见到很多年轻人在里面，有大学生、中学生甚至小学生——大孩子们在一起聊天，小孩子们就一起踢毽打球，非常活泼可爱，他们以为我也是教中人，热情地招呼我，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俨然是“原来你也在这里”的熟悉。

我跟一个大一的男生聊天，知道他们每周在此学习教义，知道很多孩子从小就来上课，也知道了他对奥运很向往，后来他还说了关于福音的事，给了我几张传单，让我好好看看——我原本是被这样年轻的皈依而震惊的，却发现他们过得很充实，过得有支撑——只要过得快乐，信仰耶酥与信仰NBA，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同。

晚上，在具有传统风格的天津卫1928餐厅，同事耿堃带来了大海蟹，为我们点了经典的天津菜，现场又有搞笑的字画拍卖及曲艺演出，虽然没有买字画，曲艺也什么都听不懂，可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吃饭，又有好菜好茶好朋友，人生的快乐不过如此吧：）

晚饭后，宇柯带我们去看天津大学和南开大学。天津没有什么景点，这两所大学也是可以看看的。卫津路旁的天大与南大，大气浑然，楼群肃穆，湖岸静雅，各具风格。在南大的周恩来雕像前，我们虔诚地读着他的话“我是爱南开的”——是的，我们都爱着什么，不是吗？晚上看天津城，天高地阔，格外疏朗，高楼大厦也不少，都散布在偌大的空间里，一点也不拥挤，没有大城市的压迫感。

周日的早晨，我一个人去了天津西青区的年画之乡杨柳青。先打车到了百货大楼，然后坐672路公交车，花3元钱可以到达，因为在郊外，路上花了一个小时。杨柳青只是个普通的津郊小镇，去那里是为了石家大院。

石家大院是一片保存完好的清代建筑群，与乔家大院什么的相仿。我一向对于故居不感兴趣，总觉得腐朽没有生机。这个石家大院，却没有那么多阴冷，不像周庄的一些旧居，都是阴森的走廊和狭窄的通道，还有不见日光的闺房。我见着石家大院的时候，出了比较好的阳光，虽然外面是风尘天气，可是院内却整洁明净。石家的房间院落都浅浅的，没有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觉，进了门一望，就见到里面的床和家具了。太阳轻松地照进了小姐的闺阁、帐房先生的房间、孩子们读书的学堂------仿佛还能看到石家孩子坐在凳上，摇头晃脑地念三字经。这样的家，可能更加开朗，对里面的人也少些压抑吧。

在赶回市区的出租车上，司机跟我聊天，与那些不厌其烦地给我们指路的天津人一样热情。出租车又带我看到了更多的天津——在某些地方，天津非常像欧洲，可是只限于一小块地儿，不能大范围地去看。城市又不小，毕竟是座大城，不像西安那些城市，历史感那种沉重那么深刻，天津的历史感当然也有：随处可见的洋式建筑、以第三声为主的天津话、潇洒大方的曲艺、街头巷尾飘香的煎饼果子——它们形成了具有张力的历史感，这种历史感与日常生活靠得很近，让人觉得比较温暖。

与同事们回合后，周日下午离开了天津。在天津的这两天，遇到了北方的沙尘天气，天气阴沉风又大，即使第二天出了太阳，天津依然蒙着尘土。在风尘下，这个城市的面貌，就像老照片显示的那种颜色与质地，也像那些蒙着面纱的女子，面孔见得不清楚。可惜未见到天蓝风清的天津，我想，一定也很美丽。天津是个低调的城市，她把自己包裹起来，得有耐心一层层剥开，才能尝到她的味道，并且这味道需要慢慢去品尝，两天似乎有点太匆忙。而无论如何，对于从未去过的人来说，天津，依然是一个值得造访的城市。 ]]> 鱼鱼西藏 Thu, 19 Apr 2007 16:48:12 +0800 2007-04-19 16:48:12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468726.htm
我终于来到了济南。济南，是一座“课本级”的城市。我还记得中学里学习《济南的冬天》的情形——在一个冬天的上午，我们在寒冷的教室里念《济南的冬天》；老舍用细腻至极的笔，把那个温暖的城市写进我心里。下课时分，我望着墙上日光的影子，眼前明亮又恍惚，觉得南京的冬天也暖和起来。

从那时起，我就对北中国的冬天，怀着美好的向往之情，但一直没有机会去经历。等来了北京，又碰上暖冬，不过这暖冬是不能跟天然温暖的旧日济南比的。机缘未到，我也一直未能在寒冬去济南。等我来到济南时，已经三月下旬了。

在售票处买到回京车票，出来时刚6点过几分，天就亮起来了。雾好像更大了，飘荡在这个城市上空，沁着凉凉的水气，稍微有点冷。

来济南是为了多年的愿望，也为了三年未见的好友。可是，迎接我的不光是好友，还有一场锁城大雾。

先去了位于城西北的朋友家，她一直对我说，济南污染严重，又比较落后，她说我不会喜欢这个地方。我不愿意相信，我要自己去看。稍微休息了一会，我们出门去大明湖。在车上看到的济南，确实让我有点失望，很多地方在修路，坑坑洼洼，泥石灰土，经过的地方不知是否是郊区，显得比较简陋。在某些地方，我以为到了哪个县城，又让我想起日喀则的江孜或山南的泽当了。

往大明湖走时，雾竟然越发浓了，苍茫的雾气给人抑郁之感，城市的气质也不明朗。早晨的大明湖，游客极少，整个湖泊被包裹在雾中，近处可看到娉婷的柳树，亭台楼阁皆秀芷无尘；远处的茫茫水云间，偶尔有一两只水鸟浮游而过，还看得见湖中岛上朦胧的柳树影子。

我们就绕着湖走。宁静的明湖畔，突然听见唱戏的声音，原来是一些老年票友，自拉自唱，陶醉其中，全然不顾别人的眼光。走了不远又遇到一群在合唱的中老年人，他们围成一个圈站着，面对乐谱架，边演奏器乐边唱，行云流水似的，在安静的早晨，这声音直传到北面的明湖路上，被来往的行人车辆欣赏。

来得早了，未到荷花开放的季节呢，水里只有裸露的荷叶根茎。沿途有些祠堂楼台，都爬上去看了，各有各的故事，可惜心都在湖上，没有记住什么。走着走着，雾逐渐变得稀薄，太阳出现了，大明湖的面貌也渐渐显露——这湖不大，却秀丽逼人，草长萋萋，水清木华，燕鹊飞舞，生机怒放。湖畔柳树繁盛，又总在最好的角度装点她，犹如她深情的伴侣——半湖烟柳满湖春，无怪大明易倾城。哦，济南的气质，原来都在大明湖中。难怪琼瑶要把夏雨荷的故事放在大明湖畔，这个地方值得。

出了大明湖，近中午时分，终于彻底雾散日出，太阳出得还特别明媚。大雾笼罩时，济南显得苍白黯淡，一旦散去，在春日的阳光下，竟然像上了浓妆的美人，所有的姹紫嫣红都冒了出来，在各个角落不遗余力地点缀着这座城市。济南比北京热许多，春色也比北京浓郁，柳树绿、迎春黄、腊梅粉、玉兰白，还有樱花------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柳树，济南真是齐鲁大地上的江南，柳树之多之美，一点不逊色扬州或苏杭。老舍说没了泉，济南会少一半的美；我想如果没了柳，济南就会少了另一半的美。

来到市中心的泉城广场，广场周围的城市建筑没什么特色，也缺少高大楼群的气势，没有想象中省会市中心的繁华。广场本身也很普通，有一个硕大的莲花雕塑，据说是喷泉。周末的广场，热闹不用说，还有文艺演出，却没有特别醒目之事；不过见到好多小朋友，在父母的带领下开心地玩耍，我见了特别喜欢。

泉城广场的西面，就是举世闻名的趵突泉了。美泉也许应藏于远郊山下，如华清池或虎跑之类，需要经过一点跋涉，有一个审美距离，可以让人心带景仰之情。而趵突泉就占据市中心最好的位置，像个人造景点，让人觉得来得太容易了。

朋友在广场上休息，我独自进了趵突泉公园。园里泉眼四处散布，于是跟着人群走，先到公园的北面，此处梅花开似雪，迎春绽如金，处处枝繁叶茂，倒像个植物园。漱玉泉畔，建有李清照纪念馆，才女的点滴清泪留人瞻仰，凄惨的光阴随风逝去，此时的漱玉堂，已是和煦春风吹满庭，阶前芳菲说不尽了。

一番到处乱走之后，终于找到了趵突泉。“课本级”景点趵突泉，见到它之前就已很熟悉。先四下打量泉池周围，画廊明艳，碑亭井然，花树灿烂，这样的背景对得起它第一泉的美名。再看池中央的泉眼——可惜了，往日的趵突泉涌已经没了，这三个泉眼，只有南侧的一个还在冒着水，也只好像壶里水开了在翻滚，其他的两个眼，都只微微冒着浅浅的水花，几乎看不出在喷水。

真是遗憾！大老远跑来，竟然看不到趵突泉的真相。不死心的游人们，久久徘徊在泉池周围，期望着泉水能突然之间滚滚而出；还有些人跨过栏杆，硬要抱着水中“天下第一泉”的石碑拍照——样子是傻了点，但是既然没有喷泉，好歹立存此照吧。不过，池里鱼极多，快活地游来游去。在泉池的一角，有一汪清澈极了的水，这儿的鱼群仿佛在真空中游曳，我不禁看得呆住了。

其他的泉大多平淡，没什么值得一提，只有海豹池里游来游去的的两只海豹（我本来感叹着，嘿！瞧这两条大鱼！后来一抬头，看到牌子上写着“海豹池”），还有些活泼。许多泉已经停喷，什么无忧泉、马跑泉、皇华泉、卧牛泉、柳絮泉、东高泉，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水池子，好像都成了死泉，只留一掬静水，且水面多有肮脏的漂浮物，哎，真是良泉美景容易去啊。

好在抬头即见满园骄柳，几树繁花，春和景明，倒也让人生出明朗欣悦的心境，不去想喷泉，只当成一个园林逛逛吧，应该说不坏。我还算比较仔细地欣赏，一个半小时也就逛遍了，40元的门票，感觉有点贵了。

出了趵突泉，友人要带我去看另一处泉，她说是不要门票的，且比趵突泉好看多了。于是我们向东走过泉城广场，沿着老护城河一路向东走。原来这沿途是一溜泉眼，什么金虎泉、一虎泉、琵琶泉、玛瑙泉、白石泉------一路的泉子，也一路的人声鼎沸。看来济南的好泉不都在园子里，刚才的趵突泉是为游客准备的，济南人都在这儿聚着呢。

说着就到了黑虎泉边——黑虎泉其实是一方深潭，泉水从潭底喷出，后来在泉眼北侧修了方形的池子，在池壁上镶了三只石雕虎头，用水管将潭中的泉眼接上，引导泉水自虎嘴中流出，据说过去水流湍急，流出虎嘴时声如虎啸。现在水势不如以前，不过也不算小，三个虎头的嘴里，都有源源不绝的清水喷出，哗哗流入池中。虎头虽为人工，喷泉自是天成。各个城市大概都有喷泉，却原来喷泉是天生之物，只此城有，其他都是模仿了。

黑虎泉边拥满了前来接水的居民。他们拿着栓有绳子的壶、罐、桶等各式各样的容器，像从水井里打水一样，挤在泉池边上打水。友人说，经过处理的地表自来水，无法跟天然的泉水相比，所以附近很多老济南人，都来这里取水喝——泉水可真把济南人宠坏了。

泉后不远矗立着一垛老城墙，上有为纪念济南解放而命名的解放阁，在森森的城墙下，黑虎泉与观泉人相映成趣，构成济南独有的风景——这在我看来，才是泉城画龙点睛的所在。

在黑虎泉边取水，已成今日济南一景。我不禁想起黑虎与趵突两个泉，一个在野地，与民众亲密接触，充满温暖的人间气，奉献着百姓喜爱的泉水；另一个被封锁在园子里，当作拍照的对象，被几十块的门票与世隔绝，如果没有旅游者就没有人气，以至于无水可喷涌。这第一泉的虚名，不知是爱是害？

当晚住在友人家，畅谈往事。第二日起得很早，虽然很累，但是不愿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告别了朋友独自出门。我不甘心昨天看到的济南，于是辗转坐车到了城东北的洪家楼一带。往东边走，济南渐渐现代起来，褪去了县城的感觉，终于像个都市了。到了洪楼广场，见到大商场林立，来往行人也多时髦。洪楼广场背后有一个天主教堂，使这片地方颇有异域风情。济南的孩子好像特别多，洪楼广场上也满是跑来跑去或溜轮滑的小朋友，让喜欢孩子的我痴呆地看了半晌。

洪楼广场紧挨着山东大学校本部，以至于广场上的风筝都飞舞在山大的上空。阳光灿烂的春天上午，山大到处欣欣向荣——教学楼，图书馆，球场，还有盛开的一树树花朵。难得山大与繁华街道只一墙之隔，却闹中取静，可以读书治学。周日上午，学生们在洒满阳光的校园里读书，让我想起在学校的时候，我也会把周末用来读书，校园的每个少人的角落，我都去过。读书时很辛苦，不过现在隔了时间距离去看，呵，那可真是难忘的时光。

从山大出来，我决定去千佛山——把济南三大名胜（大明湖、趵突泉、千佛山）看遍，媚俗也要彻底。

济南的交通特别方便，几个名胜景点都有多条直达线路，1元钱就到了——我酷爱在陌生的城市坐公交，这是与一个城市接触的最好方式——听乘客们聊天，感受方言，看年轻人给老年人让座，看年轻的妈妈抱着可爱的孩子，听孩子们稚气的言语，随着一站站的停顿，看街道上的风景和人们——这，不就是旅行的意义吗。

千佛山就在城南，距离城市很近，坐车很快就到了。30元的门票，一路走上山道，却只能看到一般的景点，主要的几个寺庙祠堂，都要另外收费。山上的景致不错，可是为了赚钱，添加了很多现代化游乐设施，海盗船、滑道什么的，原本肃穆的佛山，被剥夺了本该有的宁静与虔诚，让人心生反感。不少单独收费的寺庙祠堂前，挂着广告一样的宣传牌，说里面有多好多好，还有年轻姑娘在拉香客，招呼大家进去烧香，好像抢生意似的，这简直就是无厘头了。不过山间一直有佛歌袅袅，仔细听来，都是唱的《胡笳十八拍》的调子，把我们熟悉的“苏武牧羊”改成了佛经的内容——只这一点，还保持着佛山的本色。

千佛山山路不太陡，却非常滑，石头台阶都被磨得滑不留足。爬山的途中没有什么好看，等到爬上山顶，登佛山而小济南时，才得到最好的享受。站在山顶眺望城内，偌大的济南城，一处处的楼与路，一处处的安静与忙碌。转过身看城外，都是连绵起伏的山，据说是泰山的余脉——它们应该就是《济南的冬天》里那些温暖的小山吧。山上的大风吹干了汗水，逐渐冷起来，可我不愿意下山，因为站在那里看着远近的山，就觉得安稳可靠——呵，看着它们，面向城外，春暖花开。

等到下了山，长舒一口气，总算完成媚俗的行程，回去也有个交代，没白来济南了，心情十分轻松。可是，仅仅这三个景点，总让人不满足。济南，如果真的只是这些景点呈现的样子，虽然不坏，却太单薄，不够饱满，也没有太多回味。

当时才下午2点多，回程的火车是晚上10点，时间还很充裕。于是照着地图乘车来到经十一路上的济南美食街。美食街有点让人失望，都是各种大餐馆，市民化的小吃摊点很少。倒是美食街南侧的马鞍山路，让我发现了新大陆。

一般城市马路的两侧，要么有些花坛，要么各有一排行道树。马鞍山路两侧，却各有三排密集整齐的桦树，枝干颀长、风姿傲岸。在街尽头望去，有如一片树林。行人在中间穿过，自行车就停靠在树旁。马鞍山路是条热闹的大街，街道两旁有大型商场，还有各种大小店铺，周末人流熙熙攘攘，人们穿行其间，就像走在都市丛林中一般，给济南增加了许多野趣和童话般的吸引力。

后来，我在马鞍山路的西头看到了英雄山广场和英雄山，山巍峨地挺立在广场之后，于是我联想到，这条街及附近的街区，原来也许都是山，人们从山脚处抢出了一块地儿，建了房子修了路，形成了一条大街，但是舍不得把原来的树林砍掉，于是留下了它们，也造出了一块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宝地。

英雄山广场，周末是古玩交易的民间市场，近旁又有济南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可以想见这里怎样拥挤着男女老少了，而且全是当地人，一般的旅游团队不会来。英雄山上耸立着“革命烈士纪念塔”，塔并不稀奇，其实是一块普通的长方形纪念碑，但是见到许多人往那有塔的山上爬，引得我也追随上去，全不顾刚从千佛山下来，腿脚都不灵光了。

就这样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又上了一座山，石头台阶都磨得又亮又滑，旁边的扶拦被孩子们当滑梯玩耍。到了山上，与许多人一起，在革命烈士纪念塔旁，看夕阳下的泉城，吹着呼啸的山风，望着风筝竞翔，心里格外安详。

从另一条路下山，就到了济南战役纪念馆，此时纪念馆已经关闭，但在馆前的路上，遇到了络绎不绝的济南人：有四人一起踢毽的，有用水在地上写大字的，有溜旱冰的，有散步聊天的，还有围在一起合唱的——这已是我第N次见到济南人在公共场所合唱了——合唱声中的济南，真是一座快乐的城。

正想离开，一阵歌声拽住了我的脚步。那是广场音乐会吗？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对老人在唱《康定情歌》，声音嘹亮，婉转自在。周围坐着一个小乐队，手风琴，笛子，二胡，琵琶，碰铃，木鱼，电子琴，应有尽有，演奏得像模像样。一个瘪嘴矮个白胡子老人，好像站都站不稳，却挥舞着指挥棒，抑扬顿错地指挥若定。观看的人更多，围得水泄不通。哦，济南老人的后现代生活，彻底征服了我。记得在莫斯科的一个公园，见到很多老人在跳舞，正欣赏时，一个俄罗斯老头骄傲地对我与同伴说，“我们的人民很快乐！”此时，我真想对他说，“我们济南人民更快乐！”

那时那刻，夕阳缱绻，山风习习，归鸟争鸣，清爽至极。这里没有游人，而全是这个城市的居民。我站在台阶上，虽然背着旅行用的大包，却一点没有游客的感觉，我与这个城市，正在逐渐熟悉、甚至默契起来——我想，这该是两日旅行的高潮与总结吧，哦，也许，我可以融入济南生活的这一天。

在济南城南，到处是与山依偎着的人家、学校、街道，它们舒适地蜷在山麓之间，把这些山当成生活的一部分。应该说，济南的城南就是山城。泉城济南是美的，山城济南则更加有生命力。我突然觉得，济南人的性格，就像那喷薄向上、绵绵延续、有情有义的山与泉，清明甘冽，温暖和煦，自由自在。

走入济南火车站时，我几乎有点难过，因为要离开它了，在这样好的一个济南的春天。又是一夜坐在拥挤的硬座车厢里，我的《齐鲁周刊》在乘客中间传递。26日清晨，当天再亮起，晨曦勾勒出一片恢宏的天际线时，火车已缓缓驶入北京。虽然北京于我也是他乡，但此时却好像回到母亲的怀抱一样——这次的回家虽然很累，但心是平静而喜悦的，因为，这真是一次温暖与百感交集的旅程。 ]]> 鱼鱼西藏 Wed, 28 Mar 2007 11:02:44 +0800 2007-03-28 11:02:44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409194.htm
八角街是一条围绕着大昭寺的街，接近圆形，当然这圆并非滚圆，当中也有很多角。它跟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一样有名（如果不是更有名的话），也是世界上游客最多的街。身在苏州，把观前街一直逛到烦，后来除了要买东西，很少再去观前了。而八角街，每次到达都有不同感受，仿佛每天都有新的东西于街道两旁生长出来，或者从天上降临。

因为大昭寺的神圣感召，八角街总是拉萨人气最高的地方。当地的店家在街两侧守着铺子或小摊，偌大的街道上盛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当然，不住在拉萨的藏族人，也会从千里之外赶到拉萨来，在这条街上转经或磕长头，但是在游人看来，他们不是来到八角街的客人，他们不过是构成八角街风景的一部分。所以，八角街，就是藏族的店铺，藏族的佛教信徒，磕长头和转经的人们，兴奋莫名的游客，是这些的组合。

爱西藏的人，都爱拉萨，爱拉萨的人，都爱八角街。爱八角街的人，都爱围着它转经。

藏族人相信，在八角街上转到一定的次数，能帮助他们轮回到人或神的高境界，而不至于跌落到牲畜或鬼的地步。所以对于他们，转八角街是一种宗教的修为。

在拉萨的时候，我们也随着他们的心意，不知疲倦地转呀转——不是逛，是转。尤其是黄昏时，夹杂在成群结队的藏族信徒中间，被他们的虔诚包裹着的时候，以前的不安全感完全消失了，只觉得身心妥贴、踏实，有依靠。在八角街上行走，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一边转着，一边看着。偶尔要离开轨道，去街边的小庙里推两轮经筒，烧两把藏香；虽然自己不会卧倒叩拜，但是早已被藏人感染得又清又静，心底于红尘中要开出一朵白莲花来——爱拉萨，转八角街就是幸福的修为。一圈、两圈、三圈------越转便距离幸福越近了。

街东北拐角处的玛吉阿米，被人一遍遍地描述、描绘、描写，这个藏式茶餐厅俨然已成传奇。但是真正打动我的，仍然是诗歌里的仓央嘉措：

那一天，我转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着长头在山路，不为虔诚，只为感受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不为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逢。

这是高原上很有点宿命意味的、前生注定的爱情。如果你相信，那么谁才是你用一世转山要遇见的人？谁又在冥冥中用指尖向你传递温暖？我相信高原时常出现的严寒，是为爱情而生，因为这严寒，爱情才格外温暖。

头顶着蓝天大明镜，八角街照在我心中。经幡飘舞的藏式建筑，与高原的蓝天互相勾勒，交相辉映出拉萨独特的天际线。喧嚷的街道与宁静的天空，在那条天际线处诗意地交集。飞舞在头顶的灰白色鸽群，身边路过的衣着艳丽的藏族女人，黝黑面孔闪亮眼睛的藏族孩子------八角街的颜色永远明朗鲜艳。

不要只沉醉于八角街形而上的幸福之中，八角街实实在在的幸福也很多：这里是拉萨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所有与西藏有关的东西，几乎都能在这里买到。八角街每天的交易额大得惊人——尽管很多人在这里买到拉萨的纪念品，但是，八角街映在心底的样子，恐怕才是带回家的最好的纪念品。

八角街，被无数遍阅读跟解释，人们想找到它的本质，可是它就是它，八角街的本质，也许就是个谜，它本身既是谜，也是谜底。

八角街，是最有雍容气度却又充满世俗温暖的风景；八角街的游客，也是一道风景。热爱西藏的人们，不厌其烦地一趟又一趟来到拉萨，每一次总要上八角街朝拜。

还有磕长头的人们。在全世界所有的著名街道上，只有八角街的他们，用磕头来逛街。八角街因了他们才神圣，他们因了八角街才永恒。在高原晨昏仪式般壮观的日升日落里，他们一次次以震天撼地的气势俯卧下来，用前仆后继的血肉之躯，在圣土地上镌刻着拉萨昨日与今日的传奇。

]]> 鱼鱼西藏 Tue, 9 Jan 2007 15:58:55 +0800 2007-01-09 15:58:55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300635.htm
就是这样，虽然是一个“历史文化名城”，是自古以来的战略重地或交通要道，但是江孜不在“必看”的名单上，不像布达拉宫、纳木错一样，是非到不可的地方，它又不特别偏远、神秘或险峻，达不到“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级别，好像墨脱、阿里一样，交通不便，无路可走，让崇尚冒险的人拥有成功的兴奋。

这样一个在山的怀抱里的小小县城，距离日喀则市还有段路程，都是平坦的通途大道，租一辆车或者搭坐公交车，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这样的地方，大宗游人比较少；能够到达这里的，多是时间比较富裕，真正热爱西藏、热爱远方的人。

记不得为什么要去江孜，起因是那年八月中旬的一次到日喀则的集体旅行，转完日喀则市之后，不甘心立刻回拉萨，于是朋友们决定再走远一点儿，自然地就选择了江孜。从日喀则包了辆桑塔纳，一路悠闲自在地坐过来，风平浪静地好像在沪宁线的公路上；这条路边依然有山有水，可是经过这么多高原山水洗礼的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进入江孜之后，也没有迎面遇见什么奇妙的事——下车后望见的这个小城，规模上只是个小镇：灰尘与黄土中飘扬的经幡与哈达、生意萧索的临街店面、兜转着忙生计的藏人，哦，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生活的小镇——夏日午后的江孜，懒散而随意，管你谁来看我，我就是这个样子，不象那些著名的旅游风景区，时时刻刻摆好一副迎接游客的姿态。

原本想先住下来，后来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宗山——江孜第一名胜景点——我一向很反感在西藏说景点这个词，西藏本身就是幅顶天立地的、没有围墙、不需要门票的大景，根本无所谓什么景点。

宗山就在江孜的中心，以它的高度成为天然的地标。虽然有《红河谷》那么壮烈的背景，爬宗山却没有心潮澎湃，海拔4千多米的宗山，竟没有威严险峻的气势，简直像在爬一个小土包。同样要感谢非典，那一年夏天，游人异常地少，好像当时只有我们几个人，向这座空山攀登。从半山到山顶分布着江孜军民抗英遗址，山腰上还有个售票处，里面坐着一个沉默的藏族女人，同时卖票又收票，可是游人那么少——在这寂寞的地方，我不知道她如何一个人守着这座山。

爬到山顶还是不容易，沿着凿好的阶梯走，依然费了不少力气，一边喘气一边看着山顶——山顶有宏伟的抗英斗争遗址，堡垒，炮台，仓库，官员的办公室，囚禁罪犯的牢狱，与侵略者战斗的武器------它们都沉默着，积累着灰尘，孤独地耸立在灰黄的宗山之巅。游人来临的机会毕竟少，多数时候只有太阳照着它，还有呼呼的风，一刻不停地穿过山间的石缝草丛，无数个春夏秋冬，也许只有风与阳光互相安慰，在这高高的寂寞的山间，看江孜的沧海变桑田。

如果眼睛局限在山本身，会感觉俗世的限制那么深，几乎无力下山回返。还好可以眺望山下——就在宗山脚下，白居寺的十万佛塔仿佛不受任何限制地铺展开来，如一朵纯洁的莲花盛开在河谷，姿态壮美，色彩缤纷，有容乃大，有僧侣穿行其间，还偶尔听见缥缈的颂经之声，山顶人们寂寞的心一下子有了安慰——陪伴宗山的，不仅仅是阳光与风，还有这些温暖的颜色与声音——所以藏人对佛教那么虔诚，因为它陪伴着他们度过了多少艰难岁月。

再向更远处眺望，一眼望见年楚河——这就是韩红《家乡》里的那条“美丽的河”了，这象征着鱼米富庶的河流，犹如一条亮晶晶的带子，镶嵌在年楚河谷地广袤的农田之畔——这就是后藏的江孜，日喀则的粮仓，虽然繁华尚远，但也不乏欣欣向荣。得到了力气下山去，在出口处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牌子旁边，遇到很多样子可爱的藏牛在漫步觅食，呵，如今只有它们才是宗山的常客吧。

下山以后天还未晚，于是租了马自达，一路呼啸着到达乡村腹地里的帕拉庄园。旅行指南说它是江孜的必看之景，它是旧时代江孜贵族的家，是一座乡下的宫殿，是个有着辉煌故事的地方。但是我却对它的印象一般——庄园里空空荡荡，以前主人的宝贝大多收了起来，只剩下一间间徒有四壁的宽敞屋子，若干个植种着草木的小院落，而那些奴隶们居住的小屋，更是低矮狭窄不见光的所在，墙壁上挂着的人骨工具，只增添了莫名的恐惧。那个下午游客很少，藏族管理员们自娱自乐，懒散地打发着时间——如果没有游客，这个乡下的古旧的院落，实在是百无聊赖的。

对帕拉庄园宏大历史的炫耀，还不如身边正在发生的日常分毫。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村里两个藏族小孩。参观完庄园走出来后，我们准备坐上马自达离开，这两个孩子出现在面前。女孩子大一些，背着她的弟弟，两个人衣着褴偻，头发纠结脏乱，面孔涂满灰垢，他们睁大眼睛怔怔地瞅着我们，然后女孩子突然冲过来，怯怯地抓走了我手上喝剩的半瓶果汁——哦，那个下午，只有这个女孩子拍了我一跟头——旁边的一个池塘里，鹅群正扯着脖子嘠嘠地嘶叫，叫得我心酸：你不用这样胆战心惊地抢走，你只跟我要，我虽然钱不多，但至少可以买几瓶果汁给你们。

坐在马自达往城里返，沿途经过开着拖拉机满载稻谷回家的农人，他们的女人带着孩子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咧开了嘴笑——那个时刻夕阳照耀着宗山，他们的笑容照耀着夕阳——哦，那个时刻，虽然你并不刻意去追寻西藏宏伟的历史，但是在夕阳与笑容里面的江孜，却有着异常深沉的历史感。这感觉不要你具有天才，只要你稍有敏感与良心，就能切肤地体验到。

这样的历史感与藏民笑容的现场感又构成张力——他们不需要深沉与经验，就那么“没心没肺”地笑着，仿佛所有人生与生活都凝聚于此刻，他们也以此为乐。但正是这一个个一代代简单、淳朴、此刻的笑颜，前后相继地串连起来，构成了西藏复杂而沉重的历史。

在闯入他们领地的外人看来，这是一种壮观的图景。他们无意立江湖，却早已立起令我等叹为观止的高原江湖——用简单纯朴来构建复杂的历史。他们却依然浑然不觉，只要能唱歌起舞便是快活，只要能磕头转经便有安慰。这最终成为一种至高无上的天启——西藏，就这样完成了对多数外来人的精神皈依。

这种历史感在当时有撕心裂肺的效果，直指向最终极的困惑与苦难。还好，旁边年楚河谷地丰裕的庄稼，挽回了颓然的心境，带来了一时的安稳，而江孜的静好岁月也可以继续流转不停。

回到江孜城中，在宗山附近闲逛，见一个小超市，便进去购物。店里陈旧昏暗，货品也显得缺少生机，不过基本的食品用具还算齐全。于是称了果冻，买了点心还有生活用品，与零星来买东西的藏人一起，过上了江孜的小日子。之后到一个快餐店吃饭，囊中羞涩的我们，点了能果腹的包子，又狠狠心点了一份酸菜鱼，因为同伴中有一个人酷爱吃鱼，呵呵，我们多么希望他的江孜鱼会永远回味——这一盘江孜的时光，一定比往后的任何鱼都更肥美鲜亮。

坐在这个小饭店里，还可以看到旁边的宗山，看山下街上的电线杆在夕阳下拖曳的影子，看晚风不厌烦地舞动经幡。那个卖门票的藏族女子，也该下班回家吃饭去了。江孜的时光，没有八角街的盛世繁华，没有纳木错的心潮澎湃，只有琐碎而稠密的生活，比如马自达带着我们一路晃到乡下，或者在那个小超市称几个果冻，再比如这些蘸着醋的包子——可以果腹，比较踏实。

后来投宿在一家简陋的招待所里，卫生条件很差，厕所像公园一样有开放时间，去晚了就没得上，还没有自来水，得自己舀水洗漱，可是心里仍然欢喜，因为可以在江孜睡去。第二天早晨起得早，在旅店的楼上打水洗漱，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淡淡的天还没有蔚蓝起来，夏日的早晨清凉如水。后来就总记得那个早晨，在江孜醒来，看到淡蓝的天空，仿佛还可以将渐渐隐没的星斗握在手中。

早晨的江孜城，在阳光的照耀下多了活力，马车得得得地跑来跑去，载着稻草粮食及其他，人也明显地熙熙攘攘起来——也许今日有更多游人到来，来吧，来吧，第一次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因为那样的寂静与寂寞，也许是江孜不愿意承受的重量。可是我们要离开了，离开江孜的生活，回到我们的生活中去。

江孜的时光，平淡得好像多年来的每一个夏日午后。这不是在西藏度过的最好的时光，可是，西藏的每一寸光阴都值得珍藏。更何况，那是个非同寻常的夏日，远离汗水淋漓的江南，在这个安静的小镇，在夕阳缱绻的宗山山下，在可以买到果冻的小超市旁，我抬头望到的抗英遗址侧影，以及每根高瘦的电线杆，仍然牢固地烙在我心深处。

心的内存如果只有那么大，我愿意全部用来存放西藏的时光。 ]]> 鱼鱼西藏 Wed, 20 Sep 2006 12:24:57 +0800 2006-09-20 12:24:57 http://yufishtibet.bokewu.com/blog287078.htm
去西藏是为了送教上高原，可是以前的文章全是旅行记录，仿佛我到西藏纯粹是游山玩水去了——其实，我虽然算不上模范教师，倒也兢兢业业地完成了教学任务。都说老师是园丁，呕心沥血地培养祖国的花朵，我这个年轻的园丁，曾经去浇灌过高原上的花朵，想来该是教师中的幸运分子。

教师节到的时候，就想起我的那些花儿，他们在哪里啊？他们都长大了吗？

刚刚走上师范学校中专班讲台的时候，面对一屋子红红黑黑的面孔，一双双睁得圆溜溜又熠熠闪光的眼睛，我这个老师比他们还紧张。没人告诉我应该怎么给藏族学生教英语，我只能摸索着前进。好在以前有过教书经验，学生们又比较听话，所以如履薄冰的日子不长，很快这工作便上了手——只不过，支教的过程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把课上得更好呢？怎么提高他们的英语呢？孩子们的英语水平确实很低，都上中专二年级了，还在学习初中一、二年级的课本，有些学生甚至连26个字母还认不全。同样的东西，在内地

也许教一次就行，对他们就得反复多次。

但是谁忍心责怪他们呢？他们的母语是藏语，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们就要学习一门外语——汉语。到初中毕业的时候，他们已经能用汉语进行日常交流了，写普通的文书也没问题，所以我们这些不懂藏语的老师能够与他们沟通。在这种情况下，英语对于他们已经是第三语言了，他们学得不够好也情有可原。

我喜欢他们，因为他们有一颗赤子之心。有一个天气阴沉的下午，也许是空气中氧气含量减少，我在讲台上忘情地讲着课，不知不觉已气喘吁吁。此时，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孩子站起来，拿着一张椅子走上前，我正准备责怪他上课擅自离座，他将椅子轻轻放在讲台上，说，老师，你坐着讲课。其他同学也应和着，催我坐下来。一时间，我的心像被击中了，也许我并没有哽咽或流泪，但我分明停顿了好长时间，才重新开始上课。

那节课还是站着上完了，但是我触碰到他们敏感善良的心。后来有很多次，学生们在课间问我，上课是不是很累？我说没感觉累啊，他们说看你喘气很厉害啊，你很累就要休息。后来我才知道，有时候他们也不想听课，也会觉得烦或累，也想和同学说说话，做点小动作，但是他们看老师这么累，就不好意思调皮，耐着性子把45分钟的课上完。

学生们喜欢在下课后跟老师聊天，尤其是星期一上午。因为经过周末两天户外的风吹日晒，我的脸庞在周一通常是红与黑，周一早晨走上讲台时，他们总是会意一笑，下课后就过来问我，是不是周末又出去跑了？我只好交代又去了什么地方。呵呵，这群孩子，多机灵啊。

是的，他们不笨，你看他们的眼睛亮晶晶，你听他们的歌声多么悠扬，你就知道他们不是笨孩子。他们最热爱也最擅长的就是唱歌——我常常在歌声中走进课堂，课间他们会突然来个小合唱，还有人吹笛有人弹吉他，热闹非凡又诗意灿烂。当我提议教他们唱英语歌曲“雪绒花”的时候，他们真的很高兴——唱歌给予他们灵感与生命力，唱歌是藏族活着的方式。

他们的英语比较差，我就一个词一个词地带着他们念，而旋律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天生的歌者，对节奏和音准有着非凡的把握能力。当他们稚拙又深情的歌声终于响起，在静谧的午后校园，从一个教室飘向另一个教室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真正的天籁之音，比任何流行歌星、美声或古典大师都更加震撼人心。这样的歌声，足以一点点地荡涤我的心灵——他们就这样以他们的方式，做了我的精神导师。

除了中专班，我还带过一个成人班，就是老教师们为了拿到大专文凭，以半脱产方式回到学校进修。我这班上有小学书记，有中学教导主任，有教学能手，有教研骨干，都是各个学校的重要人物。我上他们的英语课，一周也就三节，但是这群比我年纪大得多的学生不是很用功，他们会有各种借口请假：孩子生病、家里有事、学校工作忙，或者干脆不请假，一个学期也见不到几次。

参加工作的人，更加不想学习，这几乎成了真理，所以我也难以责怪他们学习不努力。其实，他们往往是有心无力——原本就只会得26个字母的英语，又丢了那么多年，平时根本用不着，谁能学得下去呢？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康巴汉子，把他庞大的身躯挤进狭窄的课桌与椅子里，已经很难为他了；上课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张开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跟着我念，下课的时候，他问同学借来作业很仔细地抄写，但是他的英语并没有进步，他回家后也许就要走进甜茶糌耙青稞酒，英语并不出现在他生活中——那个时候，我突然感到我一直引为力量的英语，并不是他们生命中必须承受的重量，而我们引为民族希望的教育，有很多不得不在无奈的反讽中完成。

期末考试前的一周，成人班的到课率显著提高，划复习提纲时每个人都很专心，还一再向老师打听试卷有没有出好啊？不过，成人班的学生很有义气，如果来上课了，肯定要和老师聊聊，问问老师生活习惯吗，想不想去什么地方，想吃什么东西。有一个女数学老师与我颇有交情，但我很少在课堂上见到她——她每次都在傍晚开着车，到学校门口来接我，然后带着我逛遍拉萨的休闲娱乐场所，K歌，火锅，酒吧，夜市，我与拉萨的一些最深入最亲密的接触，都是她带我体验的。还有一个女数学老师，请我们周末去她家吃饭——她的腌制鸭肫和红烧牛肉，简直令人绝倒，至今仍是饕餮拉萨的记忆中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还有两个孩子不是我班上的学生，但他们一直在我们住的专家招待所勤工俭学，所以彼此很熟悉，他们也一直叫我们老师。男孩叫达瓦，女孩叫巴桑，他们的工作是吃饭时为我们上菜，吃饭后为我们洗碗，平时为我们的房间打扫卫生、送开水、洗床单（可见学校对我们的待遇有多好）。

年少的达瓦清瘦英俊，温文有礼，做事有条不紊，让人忍不住喜欢他。巴桑腼腆端庄，说话轻声细语，心地善良，也是个讨喜的姑娘。他们的家庭都比较贫困，所以边学习边工作，挣钱养活自己。后来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让他们帮我们打扫卫生、送水、洗被单，周末聚餐时还把他们叫来一起吃，朝夕相处了半年，相互之间更多的是兄弟姐妹般的感情。临走时巴桑借来两套藏装给我们拍照，还悄悄地塞给我们一人一个藏式手镯，没有言语却是一片深情。

达瓦到现在还跟我短消息联系，说他在林芝南迦巴瓦峰下的一个小县城教书，说他在读函授本科，说他还想念研究生。虽然我对那个地方总怀有壮丽而浪漫地幻想，但是壮丽山峰下达瓦的生活一定不是浪漫的。那个地方经济落后，信息闭塞，交通不便，我们的达瓦不能经常上网，也缺少学习资料，所以我跟他说了，准备给他邮寄些英语磁带和参考书过去。

记得达瓦在学校交了个女朋友，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怎么样了？我从没问过。也许他们一毕业就分了手，因为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西藏的毕业生，如果一个分在阿里，一个分在昌都，这万水千山可不总是情啊。我曾遇到一个女孩，从拉萨坐三天三夜艰苦卓绝的长途车去阿里看望男朋友，这就是西藏恋爱的真实写照——你住神山侧，我住圣水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见。而往往这样的恋爱只有一个结局——分手。

师范学校的夏天，不能在一起的恋人们，挥挥手告别校园初恋的酸楚，只一个转身，便走上了遥远的路程——去阿里，去那曲，去日喀则，去昌都，去很远很远的小学校，他们必须要去，那是他们对高原的责任。好在有高原的日月山河一路陪伴，他们的伤痛也会减轻很多，星夜兼程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人生，那个新地方一定有一个男孩/女孩，才是这些小老师们一生注定的爱人。

呵，现在回想起来，我教过至少8个班级，那么多学生，我如今竟然不记得谁的名字了。他们也一定忘了我这个小老师。可是我把他们当作最美的花儿来记忆，无论多老我都不会忘记。我知道正是有了他们的点缀，茫茫高原才会如此美丽。

如今他们散落在西藏的每个角落，静静地为她开放，为她培养着更小的花儿。

哦，幸运的是我，曾陪他们开放。

]]> 鱼鱼西藏 Thu, 7 Sep 2006 16:30:30 +0800 2006-09-07 16:30:30